吴凤雏做客新人文讲座 赏析《牡丹亭》的艺术价值

12月28日下午,抚州汤显祖国际研究中心主任吴凤雏研究员做客清华大学新人文讲座,在六教以“永远的牡丹亭”为题,带领现场的四百余位师生赏析《牡丹亭》的艺术价值,剖析其成为传世经典的深层原因。

吴凤雏首先简单介绍了汤显祖的地位及生平。汤显祖是世界著名的文学家,与莎士比亚、塞万提斯同年逝世,可谓历史的巧合。汤显祖历经嘉靖、隆庆、万历三朝,其一生可分为求学、为官、家居三个阶段,青年时代的汤显祖才名甚高,21岁就中了举人,但因为生性耿直,处处得罪权贵。其一生大起大落,经历了北京忤相、南京上疏、徐闻贵生、遂昌德政、临川四梦五件大事,最终弃官回乡,将一生才学注入到临川四梦的创作当中,从此明代官场少了一位醇吏,而世界文坛多了一位巨匠。

接下来,吴凤雏为大家具体赏析《牡丹亭》的艺术价值。吴凤雏用“三个问题”为线索贯穿其整场讲座。他重点谈论了第一个问题:《牡丹亭》是一部怎样的传奇戏剧?妙在何处?他讲道,《牡丹亭》全戏分为前半部分的柳、杜爱情与后半部分的婚姻认可,其情节并无特殊之处,而最终能成为经典,在于整部戏剧有五大妙处。第一是关目之妙,即以爱情婚姻为主线,以宋金战争为辅线,贯穿全剧五十五出。其中《惊梦》是“戏胆”,不仅是剧情发展的枢纽,而且是连接现实与虚幻生活的桥梁。他强调,以梦入戏,是汤公戏剧一大特色,而这种以梦为基,联通生死的浪漫整体构思,又进一步扩宽了我国古典戏剧表现领域。因为以梦入戏,不仅可真可假,也可写理无而情有之事,从而增强了故事情节的表现力,具体到《牡丹亭》上,就有“丽娘一梦,还魂皆活”之评。以梦入戏不是汤显祖的发明,很多元杂剧也有这种构思,但汤显祖发挥得最为极致,注入了非常深邃的思想。例如在早期的《邯郸记》中,汤显祖以梦批判情欲的危害,而在后期的《牡丹亭》中,却以梦言情,因此“梦”被汤显祖赋予了思想内涵。

除了关目之妙,整部戏尚有主旨之妙、人物之妙、刻画之妙、语言之妙等妙处。主旨之妙,在于《牡丹亭》具有社会意义,体现明中晚期的社会趋向。吴凤雏强调,汤显祖是具有深厚理学修养的文学家,他对理学有非常深刻的批判。他曾公开表白:“诸公所讲者性,仆所言者情也”,这符合晚明追求人性价值的时代精神。

人物之妙,主要体现在《牡丹亭》具体的艺术手法上。吴凤雏指出杜丽娘是典型环境(晚明社会)中的典型人物(受礼教迫害的官宦小姐)。作为“至情痴”形象的杜丽娘,在戏中询问人为何要吃饭,其实就是追问人为何要活着,这与文艺复兴的精神是不谋而合的。除了主人公,其他人物的形象塑造得同样鲜明,正如王思任所评论:“杜丽娘之妖也,柳梦梅之痴也,老夫人之软也,杜安抚之古执也,陈最良之雾也,春香之贼牢也,无不从筋节窍髓以探其七情生动之微也。”其中杜丽娘之父杜宝一方面恪守礼法,以“父爱”教导(实际是压制)女儿,迂腐刻板,另一方面又是典型的忠臣,亲自率军勤王抗金,形象复杂而完整。

刻画之妙,主要体现在卓越的心理描写。汤显祖不仅是灵奇新妙构戏的天才,而且是心理描写的高手。剧中很多戏的重心不在于人物之间的尖锐冲突与故事情节的跌宕起伏,而在于主观心理抒情的描写。

语言之妙,正如王骥德《牡丹亭》所说:“在浅深、浓淡、雅俗之间。”吴凤雏指出汤显祖在《牡丹亭》写就后多次修改,终于使一部只能用于阅读的“案头之作”成为家喻户晓的一代经典,并且其中很多唱白成为佳句被广为传颂。

第二个问题是作为经典的《牡丹亭》是如何写成的?首先,汤显祖的创作力有一个不断提高的过程,1579年创作《紫箫记》到1587年创作《紫钗记》,经历了十年的铺垫,最终迎来了《牡丹亭》的创作成就。其次,汤显祖一生到处云游,阅历丰富,比如南贬大余,听闻当地知府女儿殉情的传说,就为《牡丹亭》创作提供了灵感。他特别提到汤显祖在肇庆与意大利传教士也有过接触,这对于当时的文人都是不可多得的经验。

第三个问题是如何读懂一部经典?吴凤雏主要从戏剧鉴赏的角度展开讲解。首先,要理解原著与所本的关系,即因袭与创新。《牡丹亭》的故事情节其实改编自大量的魏晋以来的小说家言,其中话本小说《杜丽娘慕色还魂》提供基本故事框架,此外又吸收《太平广记》引用的《法苑珠林·张子长篇》《幽明录·冯孝将篇》《列异传·谈生》等故事情节。因此理解《牡丹亭》,要厘清原著与所本的关系,理解汤显祖在哪方面作了艺术加工,这样才能有助于读懂《牡丹亭》这部经典。还有原著与改本的关系。《牡丹亭》问世以来流传各种版本,有增有删,理解《牡丹亭》,就要多看不同的戏剧版本。吴凤雏举圩河高腔版《牡丹亭》为例,列出其每一出戏的增删内容,并具体讲解了唱腔对于戏剧表现的作用。

最后,吴凤雏讲解了《牡丹亭》问世后成为经典的历史过程,即从时尚到经典的过程。《牡丹亭》一经问世即引起轰动,沈德符说:“家传户诵,几令西厢减价。”张琦亦有“上簿风骚,下夺屈宋”的评价。昆曲问世的时间与《牡丹亭》创作时间相当,牡丹亭问世与昆曲历史发展时间相近,牡丹亭为昆曲第一戏,因此昆曲对《牡丹亭》传播功不可没。最后经过当代戏剧表演家的演绎,特别是梅兰芳的20世纪初世界巡演,以及21世纪旅美作家白先勇创作新版《牡丹亭》,都推动了其经典化的过程。吴凤雏特别提到,2015年习总书记在英国的讲话,提到汤显祖与莎士比亚的历史地位,有力增进了中英两国的文化交流与互相理解。

讲座结束后,在场师生就《牡丹亭》之“牡丹”之花与“亭”之建筑意象,柳杜家族郡望之内涵,圩河高腔的艺术特色等问题与吴凤雏进行了交流。

本场讲座系清华大学新人文讲座系列之(十七)“文化自觉与文化自信”的第二十一讲,由国家大学生文化素质教育基地副主任、历史系副教授程钢主持并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