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人文学科的陪伴与共情走入生活

——在人文学院2026级开学典礼上的发言

李任之

老师们、同学们，大家下午好！

非常荣幸有机会作为教师代表在这里发言。欢迎各位同学进入人文学院学习！我不准备在这里分享一些读研究生的经验，因为每个人的经历都不相同，也很难复制。我反而想聊聊，大家或许可以对各自未来几年的学习和生活抱有哪些期待。

首先，我想，大家可以期待从导师以及人文学院的所有老师那里获得足够支持。我记得有位历史学家曾经说过，历史学不是一门严格意义上的科学，它有时是艺术，但归根结底是一门技艺（craft）。20世纪另一位著名历史学家马克·布洛赫，也有一本书就叫《历史学家的技艺》。我想，这一理解同样适用于其它人文学科。无论是文学、哲学、历史学还是科学史的学术训练，都包含着某种近乎匠人之间的关系。它需要学徒在一位更有经验的人的帮助下，慢慢体会其中的诀窍，逐渐掌握这门手艺。

其次，大家还可以期待在研究生阶段接受严格的、高标准的学术训练，并从中获得长久受用的能力。在座同学中，有人未来会以学术为职业，也有许多人不会。但无论从事什么工作，无论是写作论文、起草报告，甚至是做PPT去说服投资人，说到底，都是一个“码字”的活。这些工作的共通之处，在于广泛阅读，敏锐提问，以精准而有趣的叙述，提出你的理解与方案。

我想说的第三点，也许会出乎各位同学的意料。在未来几年里，大家也需要准备：你们期待的目标、设定的规划未必都能全部实现，至少不是十分顺利地实现。你可能会在学术研究中遇到挫折，你的结论可能会受到质疑，你的研究计划也不一定能如期推进。在生活和就业上，你可能会面临许多选择，不是每一次选择都会带来成功，但每一次选择都在收窄此后选择的范围。我们身处一个充满焦虑，甚至不断制造焦虑的时代。毋庸讳言，在当下的环境中，人文学科的价值与意义正面临巨大的挑战。各位同学的焦虑，也许很大一部分也正来源于此。

我没有任何建议，但或许各位同学不妨试试，当面对这些问题的时候，如何把你自己、你的阅读以及你的思考联系起来。我记得何兆武先生《上学记》中的一段故事。他在西南联大的好友、后来成为世界知名数理逻辑学家的王浩，曾被问到为何转系学哲学。王浩的回答是他想要解决自己的人生问题。何先生感慨，王浩可能终其一生，也没有找到心中的答案。人文学科并不提供现成的答案，但即使从这个例子中，我们依然可以看到，人文科学给予我们的，往往是一种陪伴和共情。无论人文学科的哪一个分支，分析“可能性与现实性”，都是一个重要的命题。人类的物质和精神世界里，充满了本可能不会发生的现实，以及本可能成为现实的可能性。我们无需比照他人做出自己的选择，而是可以从历史上的无数人物身上——无论是伟大的哲学家、文学家，还是籍籍无名的普通人——从他们的生活和选择中，找到与自己相似的境遇。

我相信，在座许多同学未来不会以学术为职业，但也许依然可以把这份陪伴与共情带入生活。对于愿意继续走上学术道路的同学，我也渐渐相信，只有把自己的境遇以及身处其中的感受作为研究的出发点，让别人能在研究中看见你，你的工作才会更有温度，更有洞见。在这个概念越来越繁复、人工智能的介入越来越频繁、“人味”却越来越稀薄的时代，个体性或许才是最难被替代的东西。

最后，希望大家除了学习之外，好好生活，感受生活。这个校园很多时候把大家保护得太好，却缺乏了烟火气。大家不妨多出去走一走，吃吃饭，看看演出，真正进入我们生活的这座城市。我前不久查阅一位英国历史学家的档案。他在二战期间曾在英国情报部门工作，战后遇到一位朋友，向他讲述在战俘营的经历。这位历史学家原以为，这位朋友会诉诸信仰或其它的精神力量，可他的回答却出乎意料。他说，在最艰难无助的时刻，他心中的念头不过是，多想能再有机会尝尝某个年份的香槟啊！也许，有时候，看似寻常的生活拥有的力量，会比那些宏大的思想主题更加强大。

再次祝愿各位同学开学愉快。希望大家能够在人文学院度过一段难忘而有趣的时光。谢谢！